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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鏡透視

攝影詩集眾鏡透視旨在促進創意與合作。今期我們透過故事分享平台Spill Stories的詩語,窺探兩位堅尼地城清潔女工的生活。

Through The Lens 02 Mrs Wong Credit Linda Cheung

琼姐

琼姐雙手勞碌了八十二載
擦拭政府官員的房屋到六十歲
在濕漉漉的街市公廁裡洗刷瓷磚和金屬
直至最近重新裝修才逼著這雙手離去

琼姐冷靜面對這個消息,
說有工作就回歸街市,
不然就退休
畢竟,這雙手從沒悠閒過
用來穿戴金葉圍托的珍珠耳環
是三女兒其中一名女兒多年前送的,
這雙手扣上又解下她的灰制服   
觸摸蘋果、葫瓜和羅漢果
二十年來扭動門匙
煮飯給兒子和自己
輕搭在也是睡床的紅皮梳化上

我們坐在梳化上為她慶生
二百呎的公屋單位內
曾住上一家六口
現在迎來攝影師、作家和朋友
她長年累月做清潔,抹掉人類留下的痕跡
而這個家卻累積了無數家史
八把雨傘,二十一個鞋盒,十把梳,一箱八十八隻VCD
兩個相架裡是不再來訪的女兒們
兩個日曆掛在牆上,一個疊在另一個之上
彷彿在強調時間消逝
否則,這單位會漂進過去

在這裡,她向我們傾授食譜
聆聽她鄰居來自肺腑的情歌
她身在家中而安在家中,
一種甚麼都不缺的心態
她選擇付出,
把雲呢拿蛋糕和粟米湯推給我們
把夾式金耳環塞到我們手上
黃昏時我們在它閃爍生光中離開
靛紫、橙黃、翠綠的琉璃,在我們耳邊晃悠

Through The Lens 03 Mrs Zheng Credit Linda Cheung

Through The Lens 04 Mrs Zheng Credit Linda Cheung

蘭姐

蘭姐雙手靈巧地伸向我的手
四隻手指包覆著我的手背
她粗糙的皮膚裹著硬硬的骨頭
我感受到蘭姐腫脹的關節
但她不加理會
老人家多數有關節問題,她聳聳肩

她知道別人可憐她
但她堅持「我們並不可憐。」
從廣西搬到香港前後過了三十年
她五時起床,天天在堅尼地城清潔十小時
幾綹銀髮丟在藍帽子下
她強調「我從不覺悶。」 做一天工有一天的驕傲

我默想她這種樂天哪裡結束而她的掙扎哪裡開始
笑容背後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的堅韌外是小心搭建的竹棚
她雙手緊抓我的手,在沉默的情感下,微微流露了渴望
但我們繼續談下去,因為
她對其他話題更熱衷,例如
身體穴位,詳列於她家裡的海報上
如何用杏、梨和紅糖泡茶
她的衣櫃綻放著多年來收集的七彩襯衣

她緊蹙眉頭憂慮地望我
說我才是有麻煩的那個,不是她
她催我快快結婚
我的人生被餘下的空白頁所困
而她的章節,反而大多被填滿
她的人生平靜而一致
廚房井井有條樣樣齊備
她將平安地書寫餘下的書頁 雙手安息在身旁

Through The Lens 05 Mrs Zheng Credit Linda Cheung
Through The Lens 06 Mrs Wong Credit Linda Cheung

翻譯 Ng Mei Kwan

Tiffany Huang, Spill Stories 
黃馨儀於Instagram成立故事分享平台Spill Stories,透過散文和詩集講述womxn(所有女性、性別認同為女性的性別酷兒和非二元性別人士)的故事。作者希望透過個人視角探視社會相關議題,使讀者產生同理心及情感宣洩。

INSTAGRAM: @spillstories

Linda Cheung 
張璧殷是一位香港的攝影師,她透過攝影、錄影及表演藝術,探討城市居民如何面對生活中的困境。

INSTAGRAM: @lifeperday

香港婦女勞工協會 
黃馨儀在數次探訪堅尼地城垃圾收集站及訪問香港婦女勞工協會(HKWWA)成員梁芷茵後,獲得創作詩集的靈感。HKWWA是一個非牟利團體,主要服務對象包括從事有薪酬勞動的婦女和從事無酬家務勞動的主婦。在22,000名街道清潔工人當中,七成年紀超過65歲,一半以上是女性。 

詳情請看: hkwwa.org.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