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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最大同志社交軟件走向國際

同志社交網絡藍城兄弟創辦人兼行政總裁馬保力,與我們探討公司的崛起及益受關注的中國LBGT+社群。

從各方面來看,馬保力擁有不同凡響的人生。過去20年來,他從一名不敢公開同性傾向的地方警察,搖身變為中國舉足輕重的LGBT+倡議者及科技大亨。不過對他而言,這一切才剛開始。

馬保力(又名「耿樂」)出生於1977年,他在17歲時已知道自己喜歡男性,但社會對同性戀根深蒂固的觀念與排斥令他遲遲不敢出櫃;有時候,他會靜靜沉思自己的性向,甚至懷疑世上「是否只有自己才那麼奇怪」。

及至1998年,互聯網在中國興起,馬保力開始在國內網站及社交媒體上尋找答案,卻只找到對同性戀的惡意批評及負面描述。於是,他把關注轉移到中國境外,並研究了多個國際知名組織的網站,例如世界衛生組織及美國心理學會,結果發現西方國家普遍接受同性戀,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

為了協助其他同性戀者理解及接受自己的性傾向,馬保力在2000年成立「淡藍色的回憶」網站,以分享個人故事及同性戀相關資訊。據馬保力說,「淡藍」是他家鄉秦皇島的顏色,代表著那裡的大海和天空。網站其後易名為「淡藍網」,並於2008年成立「淡藍公益」,專門提供與愛滋病等性傳播疾病有關的公益服務。

「我想告訴中國的同性戀朋友,你們沒有病,不需要治療。」馬保力所指的是中國於2014年宣佈非法的性傾向矯正治療。「我也希望向公眾傳遞與同性戀相關的科學知識,讓大家能夠接受這個社群。」

雙重生活

為了保護自己的身分與職業,馬保力度過了10多年心力交瘁的雙重生活。白天他是一名警察,晚上則是淡藍網的經營者,要應付大量網友的詢問,回覆數百條訊息至凌晨。

2011年,馬保力代表淡藍公益接受新聞網站搜狐訪問。訪問發表之後,許多朋友發訊息問他為甚麼突然變成同性戀者。雖然自1997年起,同性戀在中國已不是犯罪行為,並在2001年從官方的精神病名單中移除,但中國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度仍然很低,且往往採取「不問不說」的態度,因此出櫃仍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

訪問令馬保力在工作上備受壓力,公安局的同事迴避他,領導也要求他在工作和網站之間作出選擇。最終,馬保力選擇了後者:「我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淡藍網的數十萬網友。」

辭去警察職務後,他搬到北京,全情投入增進同志福祉的工作。當時正值流動科技方興未艾之時,他趁著這一勢頭在2011年成立了藍城兄弟。

藍城兄弟的總部設於匯聚3,600多家國家高科技企業的北京朝陽商區,辦公室的設計體現了公司年輕及多元共融的精神:牆上貼著色彩繽紛、手持彩虹旗的卡通人物插圖,會議室則以《春光乍洩》、《美少年之戀》及《藍宇》等LGBT+電影命名。

藍城兄弟目前有500多名員工,當中一半以上是LGBT+人士,因此,公司亦特別設有性別友善洗手間,以方便性別多元人士使用。「在藍城兄弟,大家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的性別認同及性傾向,不必擔心受到差別待遇或危及事業。」馬保力說。

作為一家國際網絡科技公司,藍城兄弟透過應用程式、網上健康平台,以及與非政府組織合作防治愛滋病等社區工作,為全球LGBT+社群提供服務。公司最著名的產品包括2012年推出的Blued,是中國最早的同性戀交友軟件之一。藍城兄弟亦同時經營多個網上保健及家庭計劃平台,如淡藍公益專項基金、荷爾健康及藍色寶貝等。

馬保力表示,在Blued推出前,中國的LGBT+人士只能使用Grindr或Hornet等英語應用程式,非常不便:「移動互聯網在中國的爆發,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因為移動互聯網可以借用地理位置找到你身邊的同性戀朋友。我希望幫助大家找到自己的情感歸宿。」

Blued推出後的第一個星期就登上了App Store排行榜的第9位。一如其他同志交友軟件,Blued根據用戶地點提供約會及直播功能,但其獨特之處在於,它還為LGBT+社群提供健康及家庭計劃諮詢服務。

目前,Blued推出了包含13種語言的國際版本,全球註冊用戶超過5,400萬,每月活躍用戶約640萬,在印度、南韓、泰國及越南等地均有忠實用家。

今年7月,藍城兄弟成為第一個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同志社交平台,首次公開募股已募得約8,500萬美元。一個月後,公司宣佈收購2014年成立的中國女同志社交網絡供應商LESDO,馬保力形容這次收購行動為「重要里程碑……為更廣泛的LGBT+社群提供服務。」

他說:「中國的女同性戀市場很零散,許多小型服務供應商沒有能力持續開發產品或提供一貫服務。LESDO是我們進入及鞏固女同性戀市場的絕佳機會。」

我希望幫助大家找到自己的情感歸宿。

Feature China's Leading Gay Dating App Goes Global 02 Credit Stefen Chow

社會責任

近年,馬保力把眼光放得更遠,積極擴展健康及計劃生育等服務。在中國,只有不育的異性夫婦才有權使用體外受精或代孕等輔助生殖技術,同性伴侶若想生育下一代,就只得到其他國家尋求協助。

為了幫助同性伴侶達成生兒育女的願望,藍城兄弟於2017年推出藍色寶貝,為LGBT+人士提供個人化的家庭計劃服務。這個平台與多家海外機構合作,提供翻譯及諮詢服務,協助有需要的人在海外找到合適的領養及生殖技術服務。

去年,該團隊推出了網上平台「荷爾健康」,旨在為男性提供方便可靠的網上健康服務,如愛滋病毒預防及檢測,以及性功能障礙諮詢服務。

馬保力解釋:「我們跟當地政府及公益機構合作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大家可以透過應用程式了解如何預防愛滋病、愛滋病的治療方法,以及當地政府提供的健康服務。」

馬保力認為,網上醫療服務對愛滋病患的醫療需求尤其重要。根據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的數據,截至2019年10月,中國已有超過958,000人感染愛滋病病毒;2019年1至10月報告感染者中,約74%是通過異性性接觸感染,23%是通過同性性接觸感染。

他說:「由於許多人仍然認為愛滋病與性和道德相關,所以患者仍然要面對歧視和汙名。我們提供的(網上醫療及藥品銷售)服務,就能滿足用戶對隱私保護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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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保力表示,平台中一項最受歡迎的服務是網上銷售愛滋病事後藥(PEP),該藥物用於在懷疑接觸到愛滋病毒後的72小時內服用,可大幅降低感染機率。「我們與北京、上海及濟南等城市的藥房合作提供PEP銷售服務。顧客可在訂購後的兩小時內收到藥物。這項服務可以真正幫助大家保障自己的健康。」

藍城兄弟各平台的愛滋病資訊已獲得超過1,000萬的頁面瀏覽量。截至2019年,已有約50,000人次,透過Blued應用程式在中國200多家機構進行HIV線下檢測。

藍城兄弟在提高愛滋病預防意識所做的努力得到廣泛認可。2012年,馬保力代表防治愛滋病民間組織,與時任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會面。2015年,聯合國副秘書長Michel Sidibe到訪藍城兄弟,並對該公司開展的愛滋病預防工作予以肯定。

然而,藍城兄弟也曾遭遇批評。內地媒體《財新週刊》2016年的一篇報導指,中國愛滋病毒預防專家張北川的研究發現,許多18歲以下的Blued用戶謊報年齡。某些青少年更透過Blued的應用程式瀏覽色情內容,並與成年人發生非法或不安全的性行為。

馬保力回應Ariana說:「色情照片及違規內容是許多網絡公司共同面對的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投入大量資源,開發先進的內容監控技術、政策及程序,包括自動人工智能審核機制,自動標記不當或非法的內容,例如文字、聲音、照片及影片格式的色情內容,另外還有反色情及反垃圾郵件的機制,以便更有效地防止不當訊息在平台上傳播。」

軟件還提供「舉報」按鈕,讓用戶檢舉違規內容。「我們的團隊會立即刪除任何不恰當或非法的內容,甚至會採取進一步行動,讓相關用戶負起責任。」

我想告訴中國的同性戀朋友,你們沒有病,不需要治療。

光明前景

儘管中國社會長期對LGBT+議題抱持保守態度,但馬保力認為,近年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度已顯著提升:「媒體的關注、政策友好度以及同性戀群體的生存狀態都改善了很多,我相信情況會越來越好。」

2015年12月,中國首宗同性戀維權案在湖南長沙開審。事緣中國公民孫文麟及胡明亮在民政局申請結婚時,登記處職員以中國不允許同性婚姻為由拒絕了他們的申請。二人遂向湖南省省會長沙市芙蓉區民政局提出行政訴訟。雖然長沙法院於2016年4月裁決他們敗訴,但這宗案件亦令許多同志權利倡議者深受鼓舞,因為這是中國法院首次受理此類訴訟。

同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進行了一項名為《中國性少數群體生存狀況》的調查,訪問了超過10,000名異性戀者,其中以90後佔多數,結果發現超過70%的人不同意同性戀是一種疾病,而近85%的人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及保障LGBT+權利。研究結果顯示中國社會對LGBT+社群的接受度日益提高,尤其是年輕一代。

然而,中國政府在2015年底宣佈禁止電視播放或網上發佈與同性戀有關的內容,以及涉及亂倫、性變態、性侵犯及性虐待的內容。這一類審查制度還延伸至文學作品。2018年,筆名為「狗娃子天一」的內地網絡小說女作家因撰寫男同性戀(耽美)小說《佔領》而被判入獄10年。警方批評這本小說描繪「男性之間的淫穢性行為」,內容包括「暴力、虐待及屈辱」等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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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到政府關於同性戀內容的打壓對藍城兄弟有何影響時,馬保力解釋說:「據我所知,某些同性戀內容被當局禁止發佈,是因為其對性及色情的描寫,並非因為其題材的問題。」而跟愛、權利及保健有關的「健康」同性戀內容則依然可以發表。

儘管面對挫折,但法律方面已有可見的進展。2017年,中國政府將意定監護制度擴展到所有成年人,這等同於允許同性戀者任命其伴侶為監護人,而他們的伴侶將因此而享受到部分等同婚姻的權益,包括授權書、醫療決定及繼承權。

LGBT+人士形容該政策的推出是同志平權的重要第一步,然而,同性婚姻合法化始終是許多同性伴侣的最大心願。馬保力相信,隨著中國社會及鄰近國家的接受度越來越高,同性婚姻合法化在中國是有可能實現的。「我沒有很準確的判斷,不過我認為在20年內是有可能的。」


中國LGBT+權利

同性婚姻

中國於1980年修訂的婚姻法中規定結婚必須男女雙方完全自願(禁止包辦婚姻);男女雙方自願離婚的,准予離婚;實行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修訂後的婚姻法對異性戀女性提供更多保障,卻仍然沒有認可同性婚姻。

歧視保障

在中國,保護LGBT+社群不受歧視的法律同樣付之厥如。換句話說,如果一個LGBT+人士在任何場所受到騷擾、虐待或歧視,他們將不會得到法律追索權。

意定監護制度

中國政府近年將意定監護制度的使用範圍從老年人擴大至年滿18歲、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當事人可以書面協議的方式委任監護人代為照顧自己,並管理自己的醫療救治、財產,甚至死亡喪葬。據報導,北京、上海、南京等地均已有同志伴侶指定彼此為意定監護人。

性別重置手術

根據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佈的《性別重置技術管理規範(2017年版)》,符合下列條件者方可接受性別重置手術:

– 對性別重置的要求至少持續五年以上
– 術前接受心理、精神治療一年以上
– 被診斷有「異性癖」
– 證明適合接受手術
– 提供已告知直系親屬的相關證明
– 未在婚姻狀態
– 年齡大於20歲
– 無犯罪紀錄

手術完成後,當事人可申請變更身分證的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