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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重推「全球禁言令」限制墮胎威脅全球數百萬女性生殖健康

美國總統特朗普於2019年擴大備受爭議的「全球禁言令」,導致全球非政府組織損失逾88億元資金,數百萬人因此無法獲得生殖醫療、安全墮胎及愛滋病藥物等援助。

今年10月,美國首次聯合白俄羅斯、沙特阿拉伯、巴林、利比亞、蘇丹、印尼、波蘭、埃及等31國簽署《日內瓦共識宣言》,堅持美國對「女性健康、家庭、尊重生命及捍衛國家主權」的立場。

乍看之下,這份宣言似乎立意良好,不僅宣稱「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及「女權是人權及基本自由中不可剝奪、必不可少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還強調「女性必須享有與其他人一樣的權利,可以獲得良好教育、經濟資源及參與政治,同時還享有與男性相同的機會,如就業、領導及決策。」

不過,《日內瓦共識宣言》卻明顯地將墮胎置於人權及醫療保健的範圍之外,並指出:「在任何情況下,墮胎都不應被當作家庭計劃的一種方式。」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在簽署宣言時表示:「墮胎不是一項國際人權。」

此舉反映了即將離任的特朗普及其政府對安全墮胎及生殖醫療保健服務的反對立場。他在2020年的競選活動中提出:「我們正努力令墮胎變得更困難,我們要推翻聯邦保護措施,並支持接近全面禁止墮胎的規範。」

自1973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就「羅訴韋德案」裁定限制女性墮胎權的法律違憲後,美國任何地方都不能禁止女性墮胎。然而,特朗普政府卻透過控制對國際組織的資助,限制海外的墮胎服務。自特朗普於2017年上任以來,已先後恢復並擴大又稱為「墨西哥城政策」的全球禁言令,美國對墮胎或相關教育的援助隨之顯著減少。 

全球禁言令最早於1984年由時任美國總統列根提出,禁止接受美國資助的國際組織提供合法墮胎服務,以及相關訊息或轉介。不遵守規定的組織將不獲資助。該政策大大妨礙了這些組織為發展中地區提供性及生殖醫療、家庭計劃及愛滋病治療等服務。 

過去30年來,該政策曾經歷多番變動,包括被喬治布殊等共和黨領袖恢復,以及被民主黨總統克林頓及奧巴馬取消。

由於本文登載時,拜登已預先宣佈成功當選美國總統,許多非政府組織及倡議者都希望儘快廢除禁令,以恢復對相關組織的資助。據美國媒體報導,支持廢除禁令的倡議者希望拜登通過「全球衛生、賦權和權利法」,從而永久、合法地取消禁令。

Solen Feyissa on Unsplash
圖片來源: Solen Feyissa on Unsplash

「被噤聲的組織」

專門研究勞工及女權經濟的美國羅格斯大學女性及工作中心主任Yana Rodgers表示,特朗普進一步擴大禁令,對全球造成了嚴重影響。 「特朗普上台後不僅恢復了這項政策,更將限制範圍由家庭計劃擴大至全球生殖健康服務。用於愛滋病藥物,營養、健康及肺結核的海外援助全都受禁令限制。」

特朗普在2019年擴大禁令,加強規範之前「被噤聲的組織」,這些非政府組織甚至不得資助旗下未曾接受美國援助、但提供墮胎服務的附屬組織。

此政策早期僅針對家庭計劃,但已令全球非政府組織損失六億美元資助。隨著特朗普擴大其限制範圍,被削減的資金增加至超過88億美元。Rodgers認為這是相當嚴重的打擊,因為在全球愛滋病防治的資助中,來自美國的資金佔了近五成。

國際計劃生育聯合會(IPPF)計劃總監Manuelle Hurwitz說:「現行的全球禁言令是我們見過最嚴格的限制,所有持續提供墮胎服務或相關教育的非政府組織,他們在瘧疾、結核病、愛滋病防治、家庭計劃及孕產婦健康等方面的工作均受其影響。這對全球人口的公共衛生造成重大損害,尤其是許多國家的綜合愛滋病及家庭計劃干預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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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為,如果這些組織拒絕接受美國資助,他們服務的社區將無法獲得全面的家庭計劃及生殖醫療服務,甚至喪失重要的藥物及醫療物資,例如子宮頸癌測試。 

Hurwitz說:「禁言令阻止美國政府援助類似IPPF的組織,我們也會因為旗下成員組織使用非美國政府的資金提供墮胎以及相關輔導或轉介服務而被拒。政策等於一刀切斷絕了所有援助,包括避孕、孕產婦健康及愛滋病預防及治療等。」 

部分設於馬里、烏干達及莫桑比克等32個國家的IPFF成員組織選擇不遵守全球禁言令。Hurwitz說:「在愛滋病毒感染率居世界之冠的撒哈拉以南非洲,許多組織再也不能獲得美國總統防治愛滋病緊急救援計劃(PEPFAR)的資助,這嚴重阻礙了它們的運作,甚至令服務中斷。」

這對當地社會造成重大損失:「新冠肺炎引發了對性與生殖健康綜合服務前所未有的需求,數以百萬計的人正因為無法獲得性命攸關的醫療保健而陷入危機之中。」

羅格斯大學的Rodgers指出,雖然專家預期政策會帶來廣泛的衝擊,但需要假以時日才能對其影響範圍作出全面的評估與分析。她說:「全球禁言令僅於三年前恢復,據我所知,尚未有足夠數據以了解其對疾病或墮胎產生的實際影響。但可以確定,它已極大程度中斷了避孕藥物及愛滋病輔導等服務。」

Charles Deluvio on Unsplash
圖片來源: Charles Deluvio on Unsplash

不安全墮胎

Rogers寫了一本著作探討全球禁言令屢次死灰復燃所造成的衝擊,他在書中指出,政策對撒哈拉以南非洲、拉丁美洲及加勒比海等地區的國家影響最大,而在亞洲,則對柬埔寨、尼泊爾、菲律賓及孟加拉等國家帶來深遠影響。

若要證明墮胎率的變化純粹是因為這項政策,而不涉及其他任何因素,當中存在一定難度。然而,Rodgers認為全球禁言令可能只會增加墮胎,而非減少。

在發展中國家,生殖健康診所可能會從此失去美國捐贈的避孕藥,甚至會因為資金短缺而裁員或關閉,令當地女性更難得到避孕藥及家庭計劃服務。

Rodgers說:「這樣一來,意外懷孕的風險就會提高,許多女性可能會因為意外懷孕而選擇墮胎。」

她又認為,禁止墮胎只會導致更多不安全墮胎,而不是更少:「女性想要墮胎時,只得尋找一些非法或不安全的方法。保守黨總說他們想減少墮胎,但其實他們正在增加了不安全墮胎的風險。」

IPPF的Hurwitz說,各地社區都需要更多政府資助,以彌補全球禁言令造成的資金短缺:「不少研究指,中低收入國家的性及生殖健康服務供不應求。」根據美國生育政策研究機構Guttmacher Institute的2020年7月份報告,在全球15至49歲之間的女性當中,仍有2.18億人無法使用現代避孕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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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保健必須全球普及。新冠肺炎及全球禁言令證明了人們迫切需要關乎性命的性及生殖醫療服務。」她補充說。

Hurwitz認為,各地政府及政策制定者有能力改變現狀。例如,政府可以增加醫療保健預算並加強對醫護人員的培訓,亦可透過與相關機構合作,解決女性、年輕人及貧困人士的需求。

「面對新冠肺炎疫情,以及女性及青年權利被削減,我們必須為那些無法獲得醫療服務及相關訊息的人提供更多渠道。」Hurwitz說:「我們一定要更努力投資並擴大干預措施,確保所有需要幫助的人都能得到足夠支援,且保證沒有遺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