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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文章

人造密友

隨着這種具備人工智能(AI)的性玩偶日漸成熟,人類與機械人產生的親密關係也亟待探索。

在中國北方港口城市大連的一間工廠裡,一列列沒有頭的裸體人偶被凌空吊著,工人們屈身在它們的雙腿之間,用剪刀修整它們用矽氧樹脂做的陰戶的褶皺。在另一個房間,工人正將永不退色的化妝品和柔順的假髮加到人偶的頭上。

這些人偶是是中國廠商EXDOLL的特色產品,這家有120名工人的工廠每個月都會生產400個真人大小的人偶。

性愛娃娃人偶並不是甚麼新產物。

至少自17世紀開始,人們就已經用這類產品來自慰,那時,荷蘭水手會將用皮革和布料製作的人偶賣給日本人。時至今日,日本人仍然在用「荷蘭老婆」來指代性愛娃娃;法國的水手則稱這種人偶為「旅行夫人」。

可是,這家在大連的公司完全是21世紀的企業。目前,EXDOLL集中研發具備人工智能的「性愛機械人」。

在工廠樓上的一個實驗室裡,工程師正狂熱地研發新產品。他們也開發職責不止步於睡房的機械人。明年,EXDOLL計劃推出可以唱歌跳舞、做接待員、幫忙做家務,以及能夠性交的機械人。它們的高度、體態和面容都是可以訂製的,所費可低至2,000美元。

這種技術進步勢將催化人類及社會關係發生改變——圍繞它的許多猜測正在發酵,有樂觀的,也有絕望的。

EXDOLL的首席開發官喬霧是樂觀的那一群。他相信,想要一個好看的男人或女人相伴是人類的天性。他說:「顧客甚至可以買好幾個娃娃,享受成為眾人焦點的感覺。」

EXDOLL的目標是讓機械人的動作和外表盡可能栩栩如生。公司預計,未來數年AI技術將在全球起飛,讓機械人可以與其用家進行未經預先編排的逼真互動。喬霧希望和國際AI開發者合作,創造出「最美麗的機械人」。

雖然美國是性愛機械人技術的「搖籃」,但如今中國才是該產業的主要領域。中國製造業的低成本和規模可擴展能力意味著其生產的性愛機械人價格遠低於其他國家,這也代表該產品可以接觸到更多的消費者。在廣東的性愛機械人公司WMDOLL早在2016年就推出了可進行基礎互動的性愛人偶,售價低至1,470美元。

像喬霧這樣的性愛機械人倡導者認為,可以更容易獲得這種產品是一件好事。他們說這些機械伴侶有助於緩解孤獨,防止性犯罪和解決性愛方面的困難,從而改善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係。

不過反對這種說法的人也很多。有人擔心,AI性愛機械人可能會導致物化女性、虐待或忽視現實生活中的伴侶,甚或滋養出一些違法慾望,比如戀童。

在亞洲地區,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該地區國家存在嚴重的性別不平等問題(從薪酬差異到高企的家暴率),因此,有專家認為,較之其他地區,性愛機械人的興起有可能導至亞洲的權力不平等加劇。

我反對有界別說女性可以與玩偶和機械互換。我們不可以。

反性愛機械人行動創辦人Kathleen Richardson

AI性愛機械人的進化

2010年,美國電腦工程師Douglas Hines在拉斯維加斯的AVN成人娛樂博覽會上首次展示Roxxxy。以「世界第一個性愛機械人」作招徠的她—它,可以記住用戶的喜惡,而且能夠在操縱下談話或玩耍(不能兩者同時做)。雖然她聲線尖而呆板,且無法獨立行動,讓參觀者大失所望,但Roxxxy開啟了製作更成熟的AI性愛機械人的競賽(而且不只是女性機械人Roxxxy面世後不久,Hines就創造了男性版的Rocky。目前,這兩款機械人由母公司TrueCompanion以單價9,995美元出售。

2015年,另一名美國人Matt McMullen成立了Abyss Creations公司,並推出了一個栩栩如生、有完整身體的性愛玩具——RealDoll;McMullen稱他經過多次迭代讓這個玩具「臻於完美」。經典女性款的RealDoll起步價是5,499美元,男性款則要5,999美元。

去年西班牙人Sergi Santos推出了Samantha,這個機械人的獨特之處在於,她 「渴望」被觸摸和親吻。Samantha會以「我喜歡這樣」和「很棒很溫柔」這類話語來鼓勵她的主人,並以模擬高潮回饋主人的努力。各款Samantha售價從7,711美元起。

性愛機械人界的最新消息是Harmony。它也是McMullen和Abyss Creations公司的產品,今年9月開始發貨。這款人形機械人不僅會呻吟和模仿享受的臉部表情,還可以變換20種性愛姿勢。不過,她不會走路,也無法進行複雜的對話。在去年的一次演示中,Harmony告訴操作者:「我的首要目標是做你的好伴侶,帶給你愉悅和幸福。此外,我希望成為你的夢中情人。」各款Harmony售價從7,999美元起。

而在日本,性愛娃娃在眾多男性中長期廣受歡迎,以至於在2000年代初,該國還出版了一本專門雜誌,叫i-doloid。日本也是性愛機械人產業的一個主要參與者,雖然其做法不時會有道德爭議。

在今年早前播出的BBC紀錄片專題「性愛機械人與我們」(Sex Robots and Us)中,主持人James Young到訪一家不具名的日本工廠時,生產者大川廣(Hiro Okawa)給他看一個小小的、孩子一樣的性愛機械人,Young當場哭了起來。當大川廣被問到製作這個機械人的目的是甚麼時,他說:「我們要讓顧客想像機械人的年齡。當然,我明白你想要說甚麼⋯⋯但也許有人喜歡小小的、孩子一樣大小的機械人。」

In the EXDOLL lab, a sex doll factory based in the northeastern Chinese port city of Dalian, which produces "smart" sex dolls that can talk, play music and turn on dishwashers.

位於中國港口城市大連的廠商EXDOLL正在研發可以唱歌跳舞及洗碗的性愛人偶

健康的消遣,抑或犯罪?

去年秋天,在奧地利舉行的電子產業活動「電子藝術節」(Ars Electronica Festival)上,參與者非常粗暴地猥褻機械人Samantha,折斷了她的兩根手指和嚴重損毀她的胸部。該事件激起了「性愛機械人革命」的反對者的強烈反應;他們一直擔心,對女性性愛機械人的「物化」會促使人們傷害真實的女性。

部份反對者(大多是社運人士和學者)參加了「反性愛機械人行動」(Campaign Against Sex Robots)。這個團體成立於2015年,目標是遏止相關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其理據是,性愛機械人物化女性和兒童,並強化了不平等的權力關係。團體創辦人Kathleen Richardson是英國德蒙福特大學機械人與人工智能倫理與文化系的教授,她不同意機械人可以為有不當慾望的男性提供發洩口的講法。

Richardson說:「我反對有界別說女性可以與玩偶和機械互換。我們不可以。」她成立的非牟利團體還將性愛機械人與賣淫相類比。Richardson堅決反對賣淫,其團體認為那是將(人類)女性「去人性化」。

其他學者則有很不一樣的觀點。香港中文大學文化研究副教授余幼薇(Katrien Jacobs)認為,反對者的論述可能會羞辱和不公平地歸類了有意嘗試性愛機械人的人。

她表示:「一個負面的命題是,這些機械人只是給孤獨或者性生活受挫的人使用。(成年人)用人偶作伴,並以此作為一種創意方式,去嘗試塑造人格,並非甚麼新鮮事。」她續指,應該承擔責任的是機械人公司,它們在推廣產品的時候不應該鼓吹暴力或性別歧視的想法,但「很難期待公司有道德良知」。

John Ince是一個在加拿大的「正面肯定性慾」(sex-positive)倡議者、人類社會生物學研究者、性愛玩具店主及前律師,他認同人們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古怪慾望而羞恥,但他擔心人們會過於依賴機械人。

「如果性愛機械人只是另一種性愛玩具,是你偶爾拿來玩玩的東西,就像震動自慰器或者男性自慰器具——比如fleshlight(一個自慰杯品牌),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Ince說:「但如果它過了界,成為了一個真人的替代品,那麼就會讓我覺得是有害的。現代社會的關係親密程度越來越低,但真實人類之間的聯繫,是我們都有的一種最原始的慾望。」他補充,性愛玩具對有嚴重殘障的人是有幫助的。

儘管觀點各有不同,目前還未有科學研究回應使用性愛人偶或機械人會否阻遏性罪行。其中一個潛在的困難是,要找到願意參加研究的群體,比如戀童癖者。

雖然缺乏研究,但這並未阻止部份政府決定將使用兒童尺寸的性輔助器具列為罪行。其中一個先例是,2014年,一名在悉尼的男子被控管有一個「12到14歲」女性外形的人偶。在2016年3月到7月間,英國的邊境管制人員截獲了123個人偶,並起訴7名進口淫褻物品的男子,同時對下單訂購人偶的顧客展開調查。

A worker assembles a sex doll at the WMDOLL factory in Zhongshan, China

在中山金三模特道具公司,工人正在組裝性愛人偶

在亞洲開機

雖然香港人通常比較保守,而且據稱是世界上性生活最不活躍的社群之一(阻礙因素包括工時長和缺乏生活空間),但性愛玩具店在這裡並不鮮見,而且常常出現在黃金地段,從中環到銅鑼灣都有。這個城市住著一些浪蕩不羈和有癖好的社群,但他們往往很低調、很地下。

人氣性愛玩具店Sally Coco的經理Candy Chan表示,香港人仍然認為性愛機械人是小眾產品,而且很容易就被其高價打消念頭。她說:「(客人)會打電話來問有沒有人偶或者充氣人偶;那些賣得挺好。但沒有人問有沒有機械人,它們被視為高端產品。」

澳門是最先主辦大型國際性愛玩具交易博覽會的亞洲城市之一,那是在2008年舉行的「亞洲成人博覽會」。在2012年,這個博覽會轉移到了香港舉辦,可能是因為其展覽內容被認為尺度過火。

在香港邊境以北的中國大陸,色情消費是犯法的,因為根據《憲法》第24條,國家的目標是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不過,通過使用VPNs(虛擬私人網絡),中國大陸的公民也能繞過禁令。除此以外,《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第363到367條也禁止生產、銷售和散播色情物品。過去10年,中國政府展開了多輪「掃黃打非」行動,但法律的執行力度似乎並不劃一;在大城市,性愛玩具店仍然無處不在,而且中國並無明確法律禁止性愛機械人。

年輕的中國人也早已習慣每日與機械裝置打交道。社交媒體管理公司Hootsuite在2017年的一份調查發現,中國人平均每日花3小時用電話上網。數百萬用戶每天都花數小時與一個名為「小冰」的AI女性聊天機械人聊天。

EXDOLL的喬霧說,政府對公司既不支持,也不批評,而且從性愛人偶在中國的流行程度看,他預期國內對性愛機械人的需求會很強勁。

部份消費者可能來自中國數百萬的單身漢。2016年,在這個有14億人口的國家中,男性比女性多出3,360萬。這個不自然的巨大差距源自中國此前長期實施的「一孩政策」,以及偏愛男孩的傳統。

據《日本時報》報導,日本的「性愛科技」產業(其中包括生產性愛機械人的公司)估值達到300億美元。日本的「無性社會」是否與性愛玩具產業的崛起有關,至今仍然存在爭議。日本國立社會保障與人口問題研究所最新的一份研究顯示,超過四成的日本成年男女還是處子。

就像BBC紀錄片展示的那樣,日本沒有法律禁止「孩子尺寸」的性愛人偶或性愛機械人,但在其他國家,比如英國,已有試圖從日本進口小尺寸性愛人偶的人被檢控。

南韓也禁止進口任何性愛玩具,甚至連潤滑劑也不行,但據專研該國性別不平等和文化運動的獨立記者戴瑩瀠(Crystal Tai)報導,當地出售本國產品的性愛玩具店,在首爾的主要街道上越來越多見。

不過,沒有跡象顯示南韓公司正在開發性愛機械人。而且戴瑩瀠說,她的一個朋友在試圖從海外訂購性愛玩具之後,遭到一名海關人員查問。 如果這讓南韓聽起來特別保守,戴瑩瀠說那是因為那裡的文化對男人和女人的性行為有著天淵之別的期待。「男人經常會在固定關係之外尋歡,這被視為娛樂的一種。妓女和有女招待的酒吧一樣成行成市。至於在光譜另一端的女人,則需要遵循傳統的儒家思想,就是追求賢妻良母的最佳典範。」

探索親密關係

雖然有關性愛機械人治療潛力的研究仍未出現,但目前關於性暴力的心理學知識或能對「機械人有助還是有害人類關係」這個問題解答一二。

在蒙古服務家庭和性暴力受害人的心理學專家Khongorzul Amarsanaa說,施暴者通常有各種童年問題,導致他們在管理情緒方面出現困難,但她不認為那是一種可以用機械人醫治的心理障礙。

Khongorzul說:「那是家中的權力關係問題。這些人在家之外並不暴力。他們只在關起門來的時候施暴,而那是意識清醒的決定。」

「我不認為性愛機械人能幫到這些施暴的人,因為他們的目標是將未能妥善管理的情緒,發洩到他們愛的人身上。那是心理上的暴虐。」

至於一些性愛迷戀,如BDSM(綁縛與調教、支配與臣服、施虐與受虐)、戀童,她則認為人偶或機械人可以是一種讓人們表達或滿足慾望的好方法。

Khongorzul說:「幻想是一種表達創造思維的方法,只要不加害於人,那便是(好事)。」她同時警告,物化女性軀體是一個社會問題,而採用性別歧視的手法來營銷性愛輔助器更會使問題惡化。

這就與人類性產業是否在本質上是厭女和對女性有害的全球熱議相關聯了。暫且把對產業的看法分歧放在一邊,事實上,性工作者在幫助顧客更坦然面對自己的性需求方面,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且也為有身體障礙的人提供了支援。2012年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三分之一經常嫖娼的男人渴求情感上的親密關係,而不只是性。

有人說,隨著人們在未來越來越容易獲取性愛機械人,性工作者的工作可能受到威脅。目前,在日本、歐洲某些地區,以至香港(雖然很快被關閉),已經有些公司設立了「性愛人偶妓院」,那裡的顧客每次都可以選擇和不同的人偶結合。

Ince說:「我認為很難準確評估性愛機械人對性工作者的影響有多大,這要看它們在未來能逼真到甚麼程度,以及性愛機械人『妓院』是否能夠帶給顧客所渴求的、從不同性工作者身上得到的新鮮感。」

在更為理想主義的一邊,有人說,未來機械人可以通過程式設定而獲得選擇「自由意志」的能力,這樣它們就可以選擇是否同意進行某些活動。

駐紐約的中國設計師兼藝術家劉斐正在做這樣的事:組建自己的理想男友——Gabriel2052。它將擁有她在人類伴侶身上未能找到的種種體貼。

「當我聽說性愛機械人的時候,我就知道,女性不會是首要客戶,因此製造者們不會考慮女性的慾望。那就是我對這件事萌生興趣的原因。」32歲的劉斐說。

「設計你心目中的愛情,從很多方面看都是一種反叛行為。這只是因為社會總告訴我們不同性別的人應該做甚麼,

(但這不代表)我們就是這樣覺得的。甚麼是好女人?甚麼是好男人?」

劉斐出生在哈爾濱,曾在北京擔任設計師,目前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擔任兼職教授。她正在使用廉宜的組件和網絡編程教程製作Gabriel。現在Gabriel只有頭和軀幹,但可通過電話短訊和她溝通。

經過與Gabriel的互動,以及對如何以工程設計實現自由意志的研究,劉斐認為,人類索求科技的方式反映了我們對關係的想法。如果聽話的性愛機械人在未來唾手可得,而毋須進一步發展平等和尊重的關係,她認為那是值得擔心的。

At the WMDOLL factory, all dolls are made by hand

金三模特道具公司的所有人偶都是由人手組裝的


性愛人偶進化史

由「荷蘭太太」到發聲娃娃,性玩偶這樣一路走來。

17世紀

荷蘭水手把手工縫製的皮革自慰玩偶帶上船。這些用竹枝和布製作的人偶後來被稱為「荷蘭太太」。

17世紀

1908

史上首個「製成」性玩偶的紀錄出現在《我們時代的性生活》(Sexual Life of Our Time)中,那是一本性知識百科全書。

1908

1968

性玩偶廣告首次在美國的色情雜誌中出現。

1968

1970s

目前已經解散的英國公司Sex Objects Ltd推出了第一個類近性愛機械人的產品:自動人偶「36c」。這個人偶有16位元的微處理器和語音合成器,可以處理初級對話。

1970s

1996

藝術家Matt McMullen 用RealDoll推動性愛人偶的現實化,那是一個用矽氧樹脂製作、逼真度驚人的女性人體模型。

1996

2006

歐洲機械人研究網絡(European Robotics Research Network)的Henrik Christensen對英國的《星期日泰晤士報》說「5年內人們就會和機械人做愛」。

2006

2017

西班牙機械人學家Sergi Santo博士推出有人工智能的超逼真性愛人偶 「Samantha」,她可以對情愛產生反應,而且有「性高潮」。

2017

2018

世界上第一個性愛人偶妓院Lumidolls於2017年在巴塞隆拿開業。香港於2018年迎來第一間性愛人偶妓院,但開張不到兩個月便被警方關閉。

2018


狂野西部

HBO製作、廣受好評的電視劇《西部世界》(Westworld)提出了在不久的將來人類應該如何與機械人互動的問題。

《西部世界》的故事設定在未來某個不確定的時間點。在故事裡,度假旅客會被送到一個高科技主題公園,那裡的一切都佈置成美國的「狂野西部」。作為
「一切皆有可能」的遊玩體驗的一部份,遊客可以和高仿真機械人一起實現自己的各種幻想。

遊客常常會在園中作惡,包括強暴和謀殺。不過,機械人不能還手,因為程式設定了它們不准傷害人類。每一節遊玩過後,機械人的記憶都會被清洗乾淨,然後再次供遊客玩樂,全然不記得此前發生在它們身上的可怕事情。在各種倫理困境中,這部電視劇探索的問題是,有這樣一個讓人類宣洩其最卑劣慾望的出口是否會鼓勵「不正常」行為。

墨西哥蒙特雷科技大學亞洲研究教授Megumi Terui說:「在《西部世界》中,很多遊客會虐待、槍傷、殺死和強暴機械人角色,因為他們知道(機械人)不是人。」

「遊客被允許做他們在公園外絕對不會做的事,但隨著劇情推進,人們會發現,這種『表達自己』的宣洩口並不總讓人(在現實中)變得更好。」


是友是敵?

倡議者、記者及市民如何看待性愛機械人的潛在副作用。

我認為(性愛機械人的污名)與性小眾議題有關。在過去,同性戀被污名化得更嚴重,但現在,人們已變得更好奇和開放。我認為(和性愛機械人做愛)是一種愛的方法,一種表達自己的方法。

范坡坡 – 中國紀錄片製作人和性小眾權利倡導者  

我自己不會想嘗試(性愛機械人),因為我不覺得真的有需要,但我不反對這種事。大部份人都是孤獨的,用(性愛機械人)去避免和(真實的)伴侶溝通,以及處理雙方的情緒和脾氣,會很方便。至於這是否物化女性……女性也可以買男性玩偶回家。就算我被製作成一個男性性愛機械人,我也不會覺得自己被物化。

楊天帥 – 香港博士生  

性愛機械人的普及會讓現實生活中的關係更令人興奮,而且我認為還可以減少性罪行。但在我們看到(性愛機械人)更廣泛地應用之前,這些想法都無法得到證實。至於被定型為女性的機械人,則反映了社會上對女性的一些令人失望的看法。換言之,有性別定見的人按照社會的性別規範製作機械人,從而延續既定的刻板印象。

陳偉傑 – 凱權貿易有限公司營運總監

癮是會不斷升級的,要持續達到相同水平的滿足感,就需要愈發極端的刺激。性愛機械人可否因應這種情況為不合法的『迷戀』提供一種宣洩口?這是色情片和性行業支持者,即那些有意推廣男性有權掌握女性身體的人數十年來的主張,但我不信這一套。

Angie Ng – 香港蕩婦遊行籌辦者

性愛機械人的發展動力來自色情行業,因此它用於治療的可能性遠低於其對好色行為的鼓動,尤其是將社會上比較脆弱的群體――女性和兒童――性對像化,這滿足了一種本來不一定能找到出口的心理慾望。這不是萬靈藥,而從這個角度看,它是危險的。

Keshia Hannam – 創意社區 Camel Assembly 聯合創辦人

有些支持性愛機械人的人說,它們或有助防止性侵犯,因為潛在性侵者可以在機器身上找到宣洩『需要』的出口,而不用施之於拒絕跟他們發生性行為的真人。我認為這個說法很有問題。這讓我們覺得男性的性衝動是不可控制的力量,免除了男性應該管理自己性慾的責任。

Sarah Karacst – 駐香港記者及文化評論人
Inside 'love Doll' Factory In Ja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