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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之聲:社會中的少數

我們邀請教授、學生、社運人士和LGBT+社群評論港澳兩地的LGBT+權益。

Chermaine Lee, Rafelle Allego and Kary Lam

攝影 Karma Lo and António Sanmarful

香港

愛你的鄰舍

男同志Toby*尚未向同是基督徒的家人出櫃。以下是他的理由: 

「我讀中學時看了不少網上論壇和不同類型的色情片,異性或同性戀都有,但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在大學選修了身分認同與性別的課程之後,我才知道自己不是異性戀者。我在21歲時首次與男人交往。我的朋友多半思想開放,所以沒有太大反應。從那時起,我總能坦然地告訴新朋友我是男同志。」

「不過,我到現在還沒有對家人和中學同學說出這個秘密。成長於基督教家庭令我難以啟齒,我寧願不要讓情況變得尷尬。我覺得中學同學會介意我是同性戀者,所以跟他們越來越少來往。」

「香港很少有教會歡迎同性戀者,因為這一直是基督教的禁忌。他們認為男人之間的性行為令人作嘔,應該受譴責。我是同性戀者,我相信上帝。基督教的核心是愛:愛你的鄰舍和愛你的仇敵。我相信上帝愛我。」

*已按受訪者要求使用化名。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1 Hong Kong Credit Karma Lo

法律抗爭 

香港大學的性別通識課程講師Brenda Alegre博士認為,香港不太可能在短期內承認同性婚姻:

「香港可能有朝一日會承認同性婚姻,但需要一些時間。在梁鎮罡和丈夫的案例(他們贏得史無前例的訴訟,成功爭取同性配偶的福利)中,他們打贏了官司,其他同性伴侶亦應享有這個成果。」

「由於香港仍然非常保守,我不確定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否能在短期內實現。保守團體、立法者,還有勢力龐大的宗教團體,都可能成為障礙。」 「香港並非百分百同志友善的地區。人們對同志很客氣,但友善卻是另一回事。我認為比起香港,泰國、荷蘭和加拿大都更為友善,因為這些國家實行包容性政策和法律。人們應該理解我們都應在法律的保護下得到尊重、接納和平等對待。」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2 Hong Kong Credit Karma Lo

家事

跨性別紀綠片監製黃欣琴希望未來能與疏遠的兒子修補關係: 

「多年來,我不知道『跨性別』這個詞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其中一分子。我以為自己是個怪人,一個社會的棄兒。我覺得自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卻不敢將這個感覺告訴任何人。」

「當我年過50歲後,我開始瞞著與我結婚多年的妻子,偷偷地在週末男扮女裝,結果給她發現了,她無法接受,並要求我離開。」

「離家之後,我發電郵給兒子,告訴他我進行了變性手術。他沒有回覆,至今仍拒絕與我交談。我令他感到尷尬,但我仍希望有一天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他不必告訴任何人我是他的父親。我只想跟他保持聯繫。」 「香港政府完全沒有支持我們。他們在幾年前做過性別認同的研究,但至今仍未發表這份報告。我不認為他們想幫助LGBT+社群。」

延伸閱讀香港在代孕方面之缺失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3 Hong Kong Credit Karma Lo

落後於人 

開設YouTube頻道「暴力Violencee生活誌」的女同性戀者陳美均認為,港人對同性戀的看法早已過時: 

「香港絕非同志友善的城市,甚至落後於其他主要國際城市。許多人仍然將愛滋病和濫交與男同性戀者聯想在一起。同性伴侶沒有得到法律保護,他們的婚姻也不獲承認。我在街上幾乎看不到任何同性伴侶,尤其是女同性戀者。」

「幸好我很年輕時已經出櫃,所以沒有經歷過太多歧視。但在設立YouTube頻道之後,我開始受到一些人身攻擊,有些觀眾留下惡毒的評論來抨擊我的中性外表和個性。」

「雖然我的母親一向很開放,但她也不太容易接受我出櫃。她說知道這件事後好幾晚徹夜難眠。後來她接受了我的女友,也鼓勵我告訴父親,並支持我們在新西蘭結婚。」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4 Hong Kong Credit Karma Lo

青年之聲

中學生鄧雪盈批評學校對LGBT+教育避而不談:

「雖然我不認識任何正式出櫃的人,但我可以想像他們遇到的阻礙。異性伴侶可以自在地約會、牽手,但同性伴侶卻會引來許多不友善的目光和議論。我為同性伴侶感到難過,因為他們似乎被社會摒棄。」

「我們學校從未談論過LGBT+議題,即便是性教育課堂。老師只講過性傳染疾病和避孕方法,例如如何使用安全套。學校應該盡早教授同性戀的相關知識,並且將這個主題納入性教育課程。」

「我相信同性婚姻有一天會在香港合法化。香港是融合各種文化及背景的大熔爐,何必反對呢?」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5 Macao Credit Antonio Sanmarful

澳門

勇敢表態

31歲的徐欣羨是一位得獎的電影導演和監製,她的作品包括2016年的《骨妹》及2019年的《澳門之年》,她認為LGBT+社群必須為自己發聲:

「我在2012至2013年間拍了一部名為《櫃裡孩》的紀錄片,講述包括我在內的澳門女同志向家人出櫃的經歷。拍攝之初,我上網搜尋澳門的LGBT+社群,卻連一個都找不到。澳門彩虹(澳門第一個LGBT+社群組織)在紀錄片放映後幾個月才成立。」

「當時很難找到受訪者,我只能訪問認識的人,所以這部紀錄片的個人色彩比較濃厚。這個問題正可反映出極少澳門人願意探討LGBT+社群的議題。這就是我們拍這部紀錄片的原因。即使人們避而不談,但我們依然存在。如果沒人討論,這個社會就沒有法律來保護我們。」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6 Macao Credit Antonio Sanmarful

全新角度

24歲的行政助理張惠貞認為,賦予LGBT+社群平權使世界變得更美好:

「我在2017年閱讀了一期以性別革命為主題的《國家地理》雜誌,開始對LGBT+社群有了一些認識。澳門對LGBT+社群持保守態度,也不怎麼關注。視而不見或許比公然仇視來得好一點。」

「不過,他們依然是一個弱勢族群,年輕人把這種身分認同當作玩笑。其他人不願多了解LGBT+社群,視他們為異類且刻意迴避。大家總是對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敬而遠之。」

「我完全接受LGBT+社群。他們與生俱來就應該享有平等權利,不應該因為性取向而受到批評。這是他們的私事。他們理應被視為『正常』。如果所有人都接受LGBT+社群,世界將會變得更美好。」


Local Voices Community Matters 07 Macao Credit Antonio Sanmarful

身負重任

澳門彩虹理事長林嘉龍致力爭取LGBT+權益:

「LGBT+社群唯一享有的權利就是澳門《勞動關係法》第六條的平等原則。條款規定任何人都不得因其性取向、性別或信仰等原因『而得到優惠、受到損害或被剝奪任何權利』。任何違法者將會被罰款。」

「不過,這項規定並未奏效,根據我們在2019年進行的澳門同志調查,近九成五的受訪者甚至不清楚有這項條款。儘管勞工事務局同意要提高意識,但到目前為止,我們尚未見到任何實際行動。」

「教育暨青年局推出的性教育教材只有片面地提及性取向,更不用說性別認同。政府必須採取行動,改善整個社會環境及現有法律,否則這個社群將會面臨重重困境。例如,同性伴侶及跨性別人士都沒有資格以『結婚』或『家庭成員』的理由申請政府資助房屋。」

延伸閱讀:大分裂:澳門LGBT運動面臨的阻礙


完美結合 

28歲的行政助理吳安琪認為澳門已準備好接受同性婚姻:

「澳門似乎樂於接受LGBT+社群。如果真是如此,我認為澳門也會接受同性婚姻。但如果當中有任何原因導致同性婚姻無法成立,則可能是因為政府受到掣肘。」

「年輕一代被教導要擺脫陳舊框架,打破常規,更要有創造力、表現力,懂得欣賞別人的內在,不要只專注於外表。我們這一代認為每個人都應享有平等權利,並接受別人的差異。」

「我們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人,愛自己想愛的人,無需奮力讓別人接受自己或為自己爭取權利,因為人人都是平等的。」


青年之聲 

18歲的大學生王美揚認為年輕一代對LGBT+社群的接受度較高:

「LGBT+社群在傳統華人社會中仍然受到歧視。不過,我認為來自思想開放國家的人士比較容易建立自己的社群,因為他們更能夠接受或歡迎LGBT+人士。」

「總體而言,無論有任何文化差異,你可以看出年輕一代的接受程度較高,因為他們可以透過各種媒體接觸到LGBT+社群,例如YouTube和Instagram。但本地社會對同性婚姻的概念仍然很陌生,可能會引發激烈反對。」

「從過去到現在,這一直是個文化問題。我認為提升大眾對LGBT+社群的了解將會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