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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甘同味:在港尋求庇護者以家鄉菜訴說人生五味

香港社區項目Table of Two Cities透過故事及美食分享,記錄尋求庇護者的生活點滴。

來自印尼的尋求庇護者LK*已在香港生活20年,她認為:「食物是全球共通的語言,我們藉此向身邊的人表達情感、愛與關懷。」

這正好表達了社區項目Table of Two Cities(TOTC)背後的理念。TOTC主要針對基層人士,透過故事分享、烹飪示範及美食品嚐等活動,加強本地人對尋求庇護者的認識。

香港過去曾被視為難民避風港。20世紀中期,香港經歷了第一波「逃港潮」,國共內戰加上共產黨執政後的文化大革命,導致大批中國人南下逃亡。另一次則發生在1975年北越共產政權打敗由西方民主國家支持的南越之後,至1990年代末期間。到了現在,香港的尋求庇護者多數來自巴基斯坦、印度及孟加拉。

據香港入境事務處紀錄,截至2018年,香港約有14,000名難民及尋求庇護者,當中許多人都面對本地居民及政府政策的歧視。

十多年前,香港政府規定尋求庇護者出門時如果沒有攜帶俗稱「行街紙」的擔保書,就會遭到逮捕。雖然這套政策現在已經廢除,但部分議員卻利用媒體引發「真假難民」的爭議,在社會上煽動種族主義

此外,尋求庇護者向香港政府提出免遣返保護聲請期間依法不得在港工作。聲請旨在避免申請者從香港被驅逐、遣返或引渡至另一個國家,但其審核過程可能耗時超過兩年。如此一來,尋求庇護者只能依靠政府每月發放的津貼來維持生活

TOTC項目創辦人的Tegan Smyth

Table of Two Cities(TOTC)認為將不同族群帶到餐桌旁分享美食,是打破隔閡的最好方法。以食物作為說故事的媒介,活動邀請在港尋求庇護者即場炮製家鄉菜,並邀請幾位香港人品嚐。用餐期間,尋求庇護者會分享對菜式的回憶、離開家鄉的原因,以及在香港的生活狀況。

TOTC項目創辦人的Tegan Smyth說:「一個故事,尤其是由個人親自述說的故事,是最生動、最具個人色彩的。」作為人權律師,Smyth一向心繫香港的難民,她認為由尋求庇護者親述自己的故事,最能震撼人心。

她說:「烹飪和食物是共通的元素。作為亞洲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可以利用它打開難以啟齒但必要的對話。」

以美食凝聚人心 

出生於悉尼的Smyth八歲時移居香港,其後返回澳洲升讀新南威爾斯大學法律系,2014年獲法學士學位後返港。她曾在悉尼參與為期5個月的人權法課程,接受了服務難民的培訓。

課程結束後Smyth回到香港,並開始籌備社區活動,以提高同事與朋友對難民和尋求庇護者的認識。Smyth意識到港人普遍對尋求庇護者缺乏了解,於是決定發起TOTC,並主動提出與非政府組織難民聯會合作。

TOTC於2016年正式成立,每月一次借用難民聯會西營盤辦公室的廚房舉行烹飪活動。Smyth每次都會把尋求庇護者的食譜和的個人故事記錄下來,然後在TOTC網站上分享。許多負責烹飪的尋求庇護者都認為活動很有意義,亦令他們增加自信,因此希望能夠繼續參與。

Shama Mashroor A Long Time Volunteer At Table Of Two Cities Helping Out At The World Refugee Day 2018 Event Cred Totc
Shama Mashroor是“Table of Two Cities”的長期義工,並在2018年世界難民日活動中提供幫助。(照片由Table of Two Cities提供)

起初,活動的參加者大多是Smyth身邊的親友,然後被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去,很快就變得大受歡迎。現在,活動已設有社交媒體專頁。2017年,為慶祝6月20日世界難民日,TOTC在難民聯會辦公室的屋頂上舉行了首次「大食會」。

除了家鄉菜,是次活動還設有非洲鼓表演和即興繪畫的環節;隔年,TOTC與烹飪學校Taste of Hope HK及女性難民紡織藝術項目Art Women等本地慈善團體合作,以擴大活動規模。漸漸地,TOTC的活動吸引了越了越多香港人慕名前來品嚐尋求庇護者的家鄉菜,如剛果或多哥的地道菜式。

舉辦活動之餘,Smyth也經常探訪尋求庇護者,並在有需要時伸出援手,例如協助他們獲得生活必需品或學習資源。TOTC還透過籌款活動籌集更多善款,以支付烹飪活動的額外開銷及資助學童上學,如提供課本和校服等政府津貼不包的費用

因愛之名

「為一大班人煮飯,感覺就像回到家裡一樣。」來自埃及的Sabah*說。Sabah改信基督教後,因為擔心受到迫害而逃亡到香港。Sabah與丈夫和三個孩子正在等待香港政府批准免遣返保護聲請,以便前往他國定居,但等了五年,入境事務處仍在處理他們的個案。

Sabah說:「我為TOTC的活動製作了許多食譜,這令我想起在埃及參加的教會聚餐,也啟發了我透過對食物的熱愛向眾人傳遞愛心。」

負責烹飪的尋求庇護者自然是活動的主角,但Smyth認為,活動的成功亦必須歸功於擔任義工的攝影師、影片剪輯及文字工作者,他們從頭到尾記錄下活動的整個過程,然後分享至社交媒體及YouTube頻道

Taste Of Afro Asian Cuisine Showcasing Cameroonian And Indonesia Dishes Cooking Class Cred Totc
喀麥隆和印度尼西亞菜餚烹飪課程展示了亞非的風味美食。(照片由Table of Two Cities提供)

Smyth解釋道:「許多義工都來自跨文化背景,我們了解移民者的感受,也希望協助他們重掌自主權。」

Shama Mashroor是項目其中一位長期義工,她在烹飪活動其間訪問尋求庇護者及記錄食譜,隨後發佈於TOTC網站。TOTC的活動讓她領略到故事的力量,也獲得了新的友誼:「我學到很多訪問技巧,也懂得尊重別人的故事,我們所有義工都很重視與受訪者之間的密切交流。」

曾在TOTC實習的港大新聞系學生Zeerak Khurram表示,活動讓她對這個從前沒機會接觸的社群有了更深刻的見解:「與難民及尋求庇護者互動,讓我看到了隱藏在統計數據背後的一張張面孔。」

改寫社群間的對話

TOTC的活動透過售票籌款,每人費用從100至300港幣不等,籌集到的善款用於支付活動費用及尋求庇護者的日常開銷,如學費、課本及校服等。

TOTC的成功,讓項目得以舉辦其他以難民為主的活動,如烹飪課程,以及有關在港尋求庇護者狀況的策劃設計思維(以人為本的問題解決方式)以及教育工作坊。 

Two Asylum Seekers From The Philippines Prepare Chicken Afritada Bitter Melon With Eggs Minced Pork And A Local Fish Dish Called Escabeche With Macaroni Salad Cred Totc 1
兩名來自菲律賓的尋求避難者準備了菲律賓什錦蔬菜燉雞、苦瓜炒蛋、肉碎和一道當地的魚菜Escabeche配通心粉沙律。(照片由Table of Two Cities提供)

項目的下一個計劃是將尋求庇護者在活動中烹調的佳餚結集成食譜《Table of Two Cities Cookbook》。食譜包含15章,每章記錄一位難民的故事和食譜,並以中英文雙語印行。

Smyth說:「我有一個強烈的信念,就是要讓不同社群都能看到這個成果。畢竟我們是一個在香港運作的項目,我們不該忘了這一點。」

食譜將於2021年下半年出版,但TOTC最近也迎來了另一個好消息。去年,香港政​​府正式認可監管TOTC的Grassroots Future為《稅務條例》第88 條獲豁免繳稅的慈善機構。這將令TOTC更具公信力,且更容易籌集到資金,以及與其他團體展開合作。

「目前許多以難民為主的活動都是屬於社區服務,但多半缺乏資源,而且面對許多官僚體系的阻礙。我希望此項目有助建立社區意識,並且帶領開展其他新項目。」Smyth說。

非洲晚宴活動上的食物。(照片由Table of Two Cities提供)

伸出援手

你願意支持香港的尋求庇護者嗎?請預購即將出版的食譜,或成為Grassroots Future的義工,以支持Table of Two Cities的活動。

編輯註:本文作者Fatima Qureshi曾是Table of Two Cities的見習生。

*為保護個人身分使用化名。